迟慕声正坐在对面房间的床边,手肘撑着膝盖,脸色白得厉害。
“你怎么了?”
迟慕声抬头,看见陆沐炎。
“没事,有点热,透透气。”
陆沐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下一刻,她的眉心便皱了起来:“你发烧了?”
“高反。”
迟慕声声音有些哑,伸手扶了扶狗剩毛茸茸的脑袋:“睡一觉就好,问题不大。”
下一刻,狗剩全身的毛猛地炸开。
“唔——”
它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往后弹开,舌头缩回嘴里,低低地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
迟慕声按住衣角。
“怎么了?狗剩,你不舒服吗?”
狗剩没有回答,只绕着他身边走了一圈,尾巴蓬得像一把刷子。
少挚坐在一旁,神色沉了下来。
长乘也从打坐中退出来,目光落到迟慕声肋下,眼神沉了沉。
两人都已经确认,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伤了。
可那股炁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留在迟慕声体内,他们还不知道。
贸然说破,只会让迟慕声更加抗拒,旁人更加担心,也可能惊动藏在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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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声忍着疼,将狗剩抱在怀里安抚着,转过头:“把你们吵醒了吧?只是狗剩叫了一声,没事儿了。”
风无讳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谁在说话?”
“没人。”
迟慕声摆了摆手,抱着狗剩回去躺着。
“睡你的。”
长乘只示意陆沐炎先回去,低声道:“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屋内重归安静。
窗外的风越过屋檐,发出一声长长的呜鸣。
……
……
阴历九月十一,已经是阳历的十一月了。
天气越来越来冷。
他们从芒康出发,经过如美,沿澜沧江一带继续向前,随后开始向觉巴山和东达山爬升。
这一天的路并不算远,却走得格外漫长。
上午还在河谷。
山体湿冷,河水沿着坡脚往前流,偶尔能看见村落里的炊烟。
车子绕过一道道弯,路面忽然开始往上抬。
河谷被甩在身后,山坡上只剩下低矮的灌木、碎石和被风压倒的枯草。
到了中午,车窗外已经全是雪了。
阳光被雪面反射进车里,亮得刺眼。
迟慕声一直闭着眼。
车子每上升一段,他的呼吸就会变得更慢。
陆沐炎把遮光板往下压了一点,替他挡住窗外的雪光。
“还好吗?”
“好得很。”
她听出他声音里的虚弱,没有再说话,只把眼神递给长乘。
风无讳也看见了,把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吃点啊?”
迟慕声接过来,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迟慕声脸上的血色却没有回来。
东达山的高处,风越来越大。
山口没有遮挡,雪粒被风卷起来,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
车轮驶过一段结冰路面时,迟慕声忽然睁开眼。
他又听见了那种水声。
很近。
又很远。
像是冰层深处有一股水流,在很远的地方缓慢地撞击石壁。
哗——
哗——
迟慕声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只有风。
风从车身旁掠过,卷起一片细雪,拍在车窗上。
“你们听见什么了吗?”他问。
风无讳抬头:“听见什么?”
迟慕声张了张嘴。
“没什么。”
应该是伤口严重,脑袋不清楚,产生了幻听?
可少挚忽然朝西南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沉了下来。
远处是一片被风吹动的雪谷,山壁灰白,谷底结着厚厚的冰。
什么都没有。
可在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雪后,分明有一缕极冷的水炁,正从很远的地方牵过来。
像有人在冰层深处,缓慢地召唤着什么。
……
……
抵达左贡时,天已经黑了。
旅店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门前结冰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