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它脑袋上的软毛,手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狗剩盯着迟慕声看了片刻,才转过身,伏在离床脚稍远的地方。
那双猫眼仍旧亮着,像是在守着什么不该靠近的东西。
迟慕声垂下眼,将衣服重新拢好,闭眼。
却没有再睡着。
胸腔深处,又烧了起来。
……
申屠鹤当晚没有靠近他们住的那家旅店。
他把车停在左贡另一家旅店的停车场里,车窗留着一道缝,驾驶位上方亮着一盏小灯。
冷风钻进来,吹得本子边角一下一下往上翻,他拿胳膊压住,低头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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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队伍仍在三一八线上。”
“迟慕声状态持续下降。”
“目标暂未求医,也未改变路线。”
写到这里,他将笔尖悬在纸上,抬头看向远处。
隔着一排房屋,只能看见那家旅店亮着的招牌。
今天下车的时候,迟慕声在车门旁站了好一会儿。
别人拿行李,他没动;
后来上台阶,也比其他人慢了半拍。
这些细节连隔着一段距离的他都看见了,车里那几个人会看不出来?
“我都看出来了。”他琢磨着,咧嘴冷笑了下,“这个迟慕声,还真他妈能撑。”
伤在哪儿,他不知道。
那群人看着也不着急,车照开,路照走。
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另有打算?
他把刚写完的内容拍下来发出去,重新拧紧车窗。
玻璃升到顶端,啪地合上,车外的风声顿时闷了下去。
车外有旅客拖着箱子经过,滚轮轧在冻硬的地面上,哒哒响了一路。
申屠鹤合上本子,关了灯。
……
从左贡出发时,天光还压在山背后。
车子沿着公路向邦达开去。草原从道路两侧铺开,枯草上结着霜,远处山口聚着一层淡白的雪雾。
偶尔有两点车灯从雾里浮出来,近了才看清是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轮胎和挡泥板上全是灰泥。
两车交错,风轰地拍过车身。
小宽扶稳方向盘。
车里没什么人说话。
风无讳把额头抵在窗边,手里攥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回去,半天没喝上一口。
迟慕声靠在座椅里,比前几天更安静了。
爬坡的时候,他大多闭着眼。车子一开始下行,他又会睁开,看一眼前面的路,有时抬起手,调整一下横在胸前的安全带。
小宽从后视镜里看见过几次。
后来,遇到不平的地方,他便提前收油,尽量让车轮缓缓碾过去。
可山路上的弯越来越密。
翻过业拉山口,挡在前面的山体忽然让开,公路一道一道折向下方。上一个弯还在视线里,下一段路已经绕到了更低的山腰,沿着灰褐色的山壁,直往谷底落。
怒江七十二拐。
隔着车窗往下看,护栏下面几乎没有可以让视线停住的地方。很深处,怒江缩成一线灰蓝,水声被山风压着,听不真切。
小宽把车速压得很低。
每一个弯都像要把车甩出山壁。
方向盘在他掌心缓慢转动,轮胎碾过暗冰,车身忽然向旁边一滑。
“吱——”
小宽立刻稳住方向。
车内几个人同时抓住了扶手。
迟慕声的手指死死扣住安全带。
下一次颠簸来得太突然。
车轮碾过一处被积雪掩住的坑,车身猛地向前一沉。迟慕声的身体被惯性带得向前一冲,肋下的疼痛骤然炸开。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狠狠拧了一把。
他的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迟慕声没有出声,手指却猛地收紧。安全带被他攥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额角的汗一下冒了出来,沿着眉骨往下淌。
陆沐炎探过身。
“慕声?”
他没应。
他的脸侧向车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呼吸一阵比一阵浅。
车子又转过一个急弯。
山体在窗外飞快地向后掠过,雪光晃进眼底。
迟慕声的手指忽然松了一下,整个人向旁边歪去。
陆沐炎脸色一变。
“停车!”
小宽立刻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