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暂时没有车辆,只有山风从车身上狠狠刮过去,吹得车门轻轻震动。
车厢里只剩转向灯有规律的哒、哒声。
“慕声,迟慕声!”
陆沐炎托着他的肩,叫了两遍。
迟慕声过了片刻才睁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有些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他吸了一口气,肋下被牵动,又硬生生把这口气截在半途。
风无讳站在一旁,眼神不悦:“…...你到底伤哪儿了啊?”
迟慕声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喘了两口气。
“没事。”
陆沐炎没有再问他,直接看向长乘:“乘哥,能确定是什么了吗?”
迟慕声的动作停了一下。
长乘已经俯身过来,伸手搭住他的腕脉。
“先别动。”
这几天,长乘不是没有给他看过。
每到住处,都要再查一遍。
大家也早已察觉伤势有变,只是迟慕声身上的异常总往里面沉,外伤看着一天比一天浅,炁息却一天比一天乱。
问到疼不疼,他便说还好;再问运炁时有什么变化,他又说没什么,都是高反。
所以大家都在等变化,等一个真正能引动的契机。
可直到此刻,他还在嘴硬。
“海拔高,缺氧。刚才那一下颠的……”
风无讳看着他:“你这高反,已经能把人疼晕了?”
“男人嘛。”迟慕声缓了一口气,勉强扬起嘴角,“磕一下还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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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声。”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他抬眼,正撞上她的目光。
陆沐炎看着他,眼睛里压着火。
“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迟慕声脸上的笑意停住了。
这句话没有人接。
山风从车外擦过,卷起一层细雪,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想再说一句“没那么严重”,可陆沐炎没有移开视线,一直看着他。
最后,他只动了动被长乘握着的手腕。
“……我知道了。”
“知道就别再引动震炁了。”长乘道。
迟慕声没再挣,任他搭着脉。
衣摆被掀起来时,风无讳先倒吸了一口气。
“……这都这样了,你还忍着一声不吭?”
皮肤表面的擦伤已经快好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可痕迹下面,一缕缕黑蓝色的细纹正沿着肋骨铺开,比前一晚看见的范围更大,像是一层密集的蛛网。
长乘的指腹落在伤处边缘。
“这里呢?”
迟慕声摇头。
“这儿?”
“……没什么感觉。”
长乘抬眼看他:“里面?”
迟慕声停了片刻,才低声道:“疼。”
艮尘在后排睁开眼,往前坐了些,墨色长发从肩侧滑下来,一缕很淡的炁凝在指端,递到迟慕声腕边。
“现在有件事,我已经查明了。”他声音仍有些虚,却说得慢而清楚,“这两日,我一直在对照慕声的炁。”
迟慕声看向他。
“我属艮炁,艮有止、有强压之意。所以蜚炁侵入时,我的炁机被压住,便会反过来跟着昏昏沉沉。”
艮尘目光落向迟慕声肋下:“但现在,我体内的蜚炁像是转移了。”
风无讳脸色一变:“不会是转到慕声身上了吧?”
“嗯。”艮尘点头,“慕声属震炁,震炁本就主发动、主冲撞。那股东西落到他身上,不会像在我体内一样被压住,只会和他的炁撞在一起。”
艮尘的指尖停在腕侧,没有再往深处探。
“慕声一运炁,里面就跟着往外顶。外面看着只是擦伤,受损的却不止在表皮。所以他昨晚吐血,也是这个缘故。”
迟慕声愣了愣。
“你们……”
白兑的目光从伤处移到他脸上:“血气太重。”
她只说了四个字。
昨晚洗手池里的血已经冲干净了,他出去以后还吃了东西,连风无讳都看着像是松了口气。
原来,大家早就看见了。
迟慕声把目光移开,背抵住座椅,没有再说自己只是高反。
陆沐炎看向长乘:“只有蜚炁吗?”
“有蜚炁。”长乘道,“但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