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刚擦干净的小手往前伸,她下意识将发尾往后收了一点。
女孩停住,抬起脸,眼睛还亮着。
白兑顿了顿,将辫梢的绳结放到了她掌心。
“看吧。”
小女孩捏着结,翻来覆去地看,末了把自己的辫子也拽过来,并在一处,给白兑看。
白兑低头看了片刻,唇边很轻地动了一下。
陆沐炎看着眼前小女孩手里的彩绳,又看了看正忙着给他们添茶的男人。
这家人并不认识丁真师傅。
可拉着他们进门时,那份生怕他们客气、怕他们冻着的着急,却让她一下就想起了他。
她想起那件女店主说:“这个是佛的颜色,不卖。”
也想起丁真师傅说,他只是代表一种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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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相信他,对他好,也是对他的约束。
丁真师傅带他们看的那些山和寺庙早已留在身后,他说过的话,却到了这里还能用得上。
要是没遇见过丁真师傅,刚才在门外,他们大概还要迟疑很久。
炉边,妇人已经将面盆放下来。
陆沐炎把零食分好,卷起袖子,往她身边挪了挪。
“我来帮您吧。”
妇人摆手,她便也学着对方刚才招呼他们的样子,笑着指了指盆,又指自己。
两个人比了半天,妇人终于笑着让开一点位置,分了一小团面给她。
风无讳看见,也想凑过来,大男孩却抱来一摞碗,认真交到他手里。
“这个。”
“哦,摆碗是吧,行!”
男孩又递来一把勺子。
风无讳两只手都占着,抬眼去找旁边的人。
少挚伸手接过去,把勺子分放到桌上,小男孩见他接得稳,又放心地将剩下的两只碗塞给了他。
少挚低头看了一眼。
男孩已经转身跑去找母亲了。
迟慕声坐在炉边,看得笑了一声,随即牵动肋下,稍稍侧过身。
长乘抬眼,他便收了笑,捧着杯子,老老实实喝了一口热茶。
雪在窗外越落越密。
屋里却渐渐忙了起来。
挪桌子,递碗,添柴,谁空着手,便顺势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东西。
说不明白时就比划,比划错了,男人笑着摆手,再重新做一遍。
晚饭端上桌时,小女孩已经挨着白兑坐下,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糖。
大男孩记着刚才的话,趁风无讳夹菜,忽然提醒他:“唱歌。”
风无讳一口东西还没咽完,抬起头:“现在啊?”
男孩认真点头。
“……先让我把这口吃完行不行。”
旁边的小男孩听不懂,见哥哥笑了,也跟着笑。
男人问了句什么,大男孩说给他听,他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风无讳先吃。
可没过一会儿,男人自己先哼起来了。
一首藏歌。
调子低低的,妇人端着茶壶从旁边经过,跟着接了一句。
三个孩子显然都会,唱到后面,小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压过父亲。
风无讳听了半天,试着跟上最后几个音。
他一开口,小男孩便笑得往哥哥身上倒,嘴里的饭险些喷出来。
艮尘也难得笑了。
“不是,第一次咋了,有这么好笑啊。”风无讳不服气,“你得教我。”
孩子听见“教”,立即坐直,放慢了声音,一句一句唱给他听。
白兑把小女孩快的辫子拨到背后,抬眼时,看见艮尘正看着她。
她手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替孩子挪近了盘子。
炉膛里添了新柴,火苗一下蹿高,照亮了炉门边一圈细细的灰。
陆沐炎夹着刚出锅的面食,烫得往回缩了缩。
妇人看见,笑着指了指她的碗,让她先放下,等一等。
她便也笑,点着头说好。
烟管里的风呜了一声,屋顶升起的炊烟被风吹斜,不断从烟囱里往外冒。
门外的脚印渐渐覆上新雪,窗上蒙起一层暖湿的白雾。
风无讳还在学着那几句藏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