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刚唱完,三个孩子便一齐纠正,谁也不肯让谁。
男人笑着拍了拍膝盖,重新起了个头,屋里的声音又慢慢跟了上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沿着屋檐簌簌落下。
窗外的风拍着门,钢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笑声没有停。
…...
…...
银装素裹,千里一色。
陆沐炎推开门,冷空气迎面扑过来,第一口吸进肺里,凉得她停了一下。
像是闻见一枝冰过的百合,清清冷冷,连昨夜屋里的烟火气都被洗淡了。
雪停了。
清晨的太阳刚越过山脊,村子一半还浸在阴影里,另一半已经亮得晃眼。
石墙、屋檐、远处起伏的山坡,都铺着干净的白,朝阳照上去,金灿灿、银熠熠的。
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到了高处才被风吹散。
她把浅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好,发间的彩绳压在围巾下面,只露出一点绳尾。刚往院里走了两步,身后的门又开了。
风无讳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压住了乱翘的发尾,只剩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他抬头看了一眼,眯起眼睛。
“嚯,昨晚还啥都看不见,睡一觉,全白了,真好看啊。”
院门旁,索朗大哥已经在收拾东西。
他穿着深褐色厚藏袍,腰带束得很紧,弯腰时肩背撑起一片厚实的轮廓。
几只空桶搁在脚边,他拿绳子拴好,提起来试了试,桶沿碰在一起,哐啷一声。
丹增站在旁边扶着桶。
十岁的孩子穿着灰褐色棉衣,袖口磨得发亮,裤腿收进旧靴子里,额前那撮短发翘的很。
他听父亲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踮起脚,将打好的绳结重新往下拉了一点。
看见陆沐炎出来,丹增先抬头笑了一下。
小主,
“早。”
“早。你们这么早就要出去啊?”
索朗直起身,方脸上还带着被冷风吹出来的红。他指了指院外,又指了指圈里的牦牛。
“出去一下。你们,睡好没有?”
“睡好了。”陆沐炎走过去,“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索朗笑着摆手,正要说不用,风无讳已经蹲下,替丹增按住快要散开的绳圈。
“昨晚说好的啊,今天干活。您别睡了一觉就不认账了。”
索朗没听懂后半句,丹增却听懂了一点,仰头说给父亲听。
索朗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朝牛圈指了指。
“好,帮忙。先,牛出去。”
昨夜,他们围着炉子坐到很晚。
歌唱了几遍,饭吃完了,几个孩子还舍不得睡,挨个告诉客人自己的名字。
这户人家在村里叫曲卡家。
男主人叫索朗彭措,女主人次仁卓玛。大儿子丹增晋美,十岁了,能帮父亲做不少事;
二儿子扎西多吉七岁,介绍自己的时候还特意伸出手,比给他们看。
格桑梅朵躲在母亲身边,轮到她时,只小声说了后面两个字。
“梅朵。”卓玛替她重复了一遍,低头摸摸她的短辫,“格桑梅朵。”
风无讳跟着念了一遍,把二儿子扎西逗得直笑。
到底哪里念错了,问了半天也没弄清。
几人逗着梅朵,问她几岁了,小姑娘怯懦地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悄悄伸出四根手指,举给白兑看。
长乘说起他们这一趟,只说是来做地质探查,要看看这里的山、水和冰川。
索朗大哥听得认真,听到“地质”两个字,显然没明白,又问了丹增一句。
丹增也不全懂,比划着解释了一阵。
索朗大哥看了看几人摆在墙边的背包。
他不明白这件事具体该怎么做,只觉得能让这么多人冒着雪进来,总归是件重要的事。
索朗最后点了点头,看看长乘,又看看几个年轻人。
“做事情,好的。对大家,好。”
卓玛端着空碗站在旁边,稍稍俯身,认真听完,也跟着点头。
于是再提住宿的事,这家人便怎么也不肯收钱了。
长乘将钱递过去,卓玛就往回推;
小宽想放在柜上,索朗大哥又拿下来,原样递回他手里。
“我们人多,吃住都要用东西。”长乘放慢语速,“您收着,我们才好意思继续住。”
索朗摇头,粗糙的手掌把钱拢回去。
“住。这里没有旅店,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