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燃说。
能走。
孙离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受伤的右颧骨上那一片被冰袋镇过的皮肤泛着浅红,和周围正常的肤色形成了一道清晰的边界。
走不了再回来找你治。
秦燃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从门边的挂钩上取下一件外套,穿上,拉开拉链,走到孙离面前,他的气息带着一种沉静,像一片水域在风停之后收拢了自己。
我开车送你。
孙离没有拒绝。
她垂下手,那个冰袋的凉意还残留在她的掌心,在灯光的照射下,她右手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在确认自己还能握得住什么。
然后她走向门口,经过那张被压住的便签纸时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路灯下,两个身影走向停在一旁的深蓝色肌肉车。
走在外侧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门锁弹开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不远,被远处偶尔经过的风声模糊地接住了,像某种确认后的回声。
夜风把她的发丝吹起又吹落,路灯的橘色光均匀地铺在两个人之间,每一次脚步落地都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响声。
天空的颜色仍然深,但在东方地平线的最边缘,已经开始从纯粹的黑向一种极深的蓝灰色过渡了。
.....
叶葵的藏身地点在华盛顿东北区一座废弃的印刷厂里,临河,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窄路通往正门。
秦燃的车停在距离印刷厂大约两百米外的桥底阴影处,熄火,关灯,两个人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比凌晨亮了一些,但云层仍然厚,光线从云缝里渗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不均匀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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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离走在前面,秦燃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的左肩已经不再明显渗血了,但每一次抬臂的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敷料边缘露出的绷带在晨光里白得刺眼。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走着,步子比平时轻一些,像是把多余的重力都压在了支撑面上。
右膝的伤在每一步落地时都会传递一丝延迟的钝痛,传到神经末梢的时候已经比撞击当时减弱了一些,但还没有消失。
印刷厂的铁门是半开着的,门缝大约一臂宽,从门缝看进去,里面是一台巨大的老式印刷机,轮廓被从高窗透进来的天光勾勒成一个沉重而静止的暗影。
孙离推了一下铁门,门轴发出一声生涩的长响,铁皮门朝内滑开了一段,露出整片空间。
叶葵坐在印刷机旁边的台面上,面对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像等了很久,等的是有人来,不是某个人来。
她穿着那件深灰卫衣,帽子拉在脑后,颧骨上那道淡粉色的疤在晨光里很清晰。
她的左膝上放着一只扁平的金属盒,和之前秦燃送给孙离的那只外形一样,大小一致,只是表面干净很多。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