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葵说。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她已经预料到的事情,唯一的变化来自她看孙离的目光。
她用了比平时更长的两秒来打量孙离身上的伤,从颧骨的肿到左肩的敷料到裤腿上干涸的血迹,逐一确认过后,把目光收了回来,定格在她的脸上。
他们没把你留住,比我想象的难一些。
孙离站在距离叶葵大约五米的位置停下了。
她看着叶葵,目光平直,像在看一件已经破碎但还维持着形状的东西。
相机给我。
叶葵没有动。
她把那杯水放在台面上,杯底接触到金属表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然后她站起来,从台面上滑下来,双脚落在水泥地面上,姿态比坐着时挺拔了一些,重心略微下沉,像是正在把身体调整到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预备状态。
孙离。
叶葵叫她的名字,声音里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已经完全消失了,剩下的是一种比平时更紧、更窄的东西,像是被压缩过的空气在容器里等着释放。
我和弘阳岩的事,你知道。我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他策反我,是他在赌。他赌输了,我认。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我现在问。
孙离说。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张,没有握紧,但指尖的指向贴着身体的侧面。
叶葵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步子不大,但她的重心转移得很流畅,像一条线从她脚下延伸到地面,稳定而无缝。
因为弘阳岩从最初就知道那份文件里的名单是真的,他截掉的那一页是我,没错。他替我换了路线,洗了履历,给了我新的活路。但他截掉的那一页,我自己的那页,他一直留着没有销毁。
孙离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留着那页做什么。
做保险。
叶葵说,他在策反我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如果有一天我背离了他这条线,他可以用那一页重新把我钉回原来的位置,让我失去所有退路。他爱我,他救了我,但他也给自己留了后手。
叶葵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大约三米,秦燃从孙离侧后方微微向右侧移动了一小步,调整了自己的站位,让叶葵的视线能够同时覆盖两个人,不给他留出任何可被忽视的角度。
但他死了。
叶葵说,他死的时候,那份文件还在他手里。他带着那一页一起消失了。”
“我当时想,如果他留着那一页是为了让我永远走不出他的控制,那现在控制链断了,我可以自由了。”
“但后来我拿到了相机,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一页的内容已经被他修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