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堆土成山地雷藏

他两万多人,围一座孤零零的青石岭,整整三天,没摸到岭上一个人影,反倒死伤堆积,摸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什么来路、那些炸雷火鸦又是哪里来的。他手下的兵,先是疑神疑鬼,渐渐地,人心就散了。

第四天,韦先生进帐,脸色很不好看。

大王,他开门见山,咱们该退了。

郭大正坐在案后擦刀,闻言手一顿:

退了。韦先生一字一句,老朽从头给您捋。头天,坡上放雷,炸了两千人;夜里,火鸦烧了工兵;昨夜,河滩又折了半支骑兵。三天,两万多人的大军,连天子一根汗毛都没摸着,反倒把军心、粮草、士气,搭进去三成。

那是因为我还没把那点破雷刨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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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韦先生打断他,老朽斗胆问一句。您打了半辈子仗,可曾见过,一种火,能埋在地里炸人?能装在纸鸟肚子里从天而降?还能亮得跟白天一样,照着让您的人无处躲?

郭大被问得噎住。

这叫火器。韦先生低声道,老朽早年在京兆听人说过,世上有人会造这种东西,可那都是传说里的神仙方术。如今它出现在青石岭,替天子挡道。大王,您还觉得,这是个樊稠能造出来的东西么?

郭大握着刀,指节发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说,它是谁造的?

造它的人,老朽不知道。韦先生道,可老朽知道,能造出这种东西的人,不会只有这么点布局。他肯把雷埋在坡上等咱们踩,就说明,他后头还留着更狠的东西。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郭大把手里的刀往案上一拍,退到哪儿去?粮草是在长安攒的,退了,这两万张嘴吃什么?回了长安,我凭什么还叫郭将军?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头黑压压的营帐。

不退。他一字一句,他有火器,我有人。我就是拿人垫,垫到他没火器那天。传我令,明日天一亮,全线压上,两万一起冲!土埂垫到哪儿,人冲到哪儿!我倒要看看,他这点雷,够不够我填的!

韦先生望着他的背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夜,郭大没睡,青石岭上也没睡。

焦玉站在三道壕沟里,借着月光,把最后一批瓷雷的引线一一理好,埋进壕前的土里。他埋得极慢,每一颗都拿手压实,像在种庄稼。

这些能顶一顿。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典韦道,炸完这一轮,他那土埂就填到壕上了,到时候土埋进来,雷就废了。

顶一顿也够了。典韦扛着双戟,他要是真拿两万人往这道壕上填,我先剁他一上午,剁到壕沿堆满人,他自然就退。

你不怕?

怕什么。典韦咧嘴,陛下说了,他不垫土够不着咱们;他垫到壕根,就是他拿人头往雷上撞。我典韦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见过哪个将军舍得拿两万条命,去喂一道壕的。

天将亮时,郭大发了总攻。

战鼓擂响的那一瞬,两万大军像开了闸的水,顺着那道土埂,嘶喊着往坡上涌。前面是扛着大盾的步卒,盾后是持矛的,再后头捏着刀。土埂垫得又宽又平,成了他们现成的冲锋道。

青石岭上没放一盏火,也没射一支箭,静静地等着。

冲在最前头的步卒,眼看就要踏进第一道壕,脚下忽然一沉。

第一排瓷雷炸了。紧接着,一排接一排,像一串鞭炮从坡头一路点下去。火光、黄土、碎瓷、碎石卷着冲起来,当先的几百步卒,叫炸得连滚带爬,盾牌掀上天,人仰马翻。

后头的兵脚下一顿,还没来得及停,壕沟边忽然竖起一片寒光——那是守壕的安西军,趁着炸雷的掩护,把长矛齐刷刷探了出来。一个冲得快的,自己撞上矛尖,栽进壕里。

停!停止冲锋!郭大在后头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