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以一敌三,裂风之威

但是病人全没了。

病床上空荡荡的,输液架上没有输液瓶,床头柜上放着几个空了的搪瓷杯。地面被人打扫过,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痕迹——病人不是被杀的,是撤离的。

“撤得很有序。”铁屠用斧柄敲了敲墙壁,“不是被畸变体冲散的,是有人组织着撤的。床单被叠过了,杯子被人洗干净了倒扣在床头柜上——撤离的时候他们还有时间叠床单。”

“那为什么医疗人员没一起撤?”宁哲指了指墙角的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登记簿,登记簿旁边是一支还没盖上笔帽的圆珠笔,笔尖已经干了。办公椅倒在桌边,椅背上搭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一支没拆封的体温计。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水面落了一层灰。

“撤离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林烬把登记簿翻开来看了看。登记簿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五天前,上面登记了七个病人的姓名、症状和用药记录。最后一个病人的记录写了一半,药名写完了,但剂量栏空着,笔在纸上拖了一道很长的墨痕——写字的人被什么事打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楼上传来的,是从地下传上来的。很轻,很闷,像什么人在用硬物敲击水管——嗒,嗒嗒,嗒嗒嗒。不是无规则地敲,是有节奏的。三短三长三短。这是国际通用的SOS求救信号。

“地下有方舱。”苏青禾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苦行僧说的是真的。塑料厂地下有方舱——幸存者没有撤走,他们是在地下躲着。”

林烬循着敲击声的方向找过去,在厂房的锅炉房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被铁板盖住的入口。铁板上焊着一个拉环,拉环被磨得很光亮——说明经常有人从这里进出。他把铁板掀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汗味和铁锈味的气流从地下涌上来。

方舱不大,大概三四十平米,是原来的锅炉检修井改的。墙壁上贴着保温棉,地面上铺着泡沫垫,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应急灯挂在墙上的挂钩上,灯光调得很暗。里面挤着七八个人,有老人,有带着幼儿的妇女,还有两个裹着纱布的伤者。

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攥着一把从医疗站工具柜里拿的手术钳,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他的眼神很警惕——是那种被逼到死角之后不肯闭眼的警惕。

“我们是烬火小队。”林烬把弩放在地上,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我们从城东体育馆来。一个苦行僧告诉我们这里有幸存者。你们有多少人?有没有被圣殿骑士团的人伤过?”

戴眼镜的男人盯着林烬看了好几秒,慢慢把手里的手术钳放下来。

“我叫闫明。塑料厂的值班工程师。这里现在是十二个人——原来十七个,死了一个,四个被圣殿骑士团带走了,没回来。”

“带走?”

“他们说来征集志愿者去据点帮忙,带了四个人走。那四个人到现在没回来。我壮着胆子去找他们要人,他们说——‘志愿者是自愿的,他们不想回来我们也没办法’。”闫明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手术钳又被握得关节发白。

苏青禾已经走进方舱,蹲在一个裹着纱布的老人面前。老人的手背上包着一块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浸透的旧纱布,打开一看——不是割伤,不是咬伤,是手术切口。切口被人用手术缝合针缝过,针脚整齐,但线是普通的棉线,已经开始发炎。

“谁缝的?”

“医疗站的护士。护士走了以后,我们自己没法换药。”

苏青禾从急救箱里拿出碘伏、头孢、无菌纱布,三两下把旧线拆掉、消毒、重新缝了四针,贴上无菌敷料。她缝针的时候,闫明在旁边看着——不是在看缝针,是在看她急救箱里那几盒抗生素上的药名。

“你们的抗生素……能不能分我们一点。”闫明声音很低,“我真的不是要抢药。有个烧了四天的,昨晚开始咳血,我们实在没药了。我拿东西跟你们换,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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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换?”

“水。”闫明指了指方舱墙角那扇被焊死的铁门,“这口井下面连着塑料厂自备的地下蓄水池,有至少三吨没有受辐射污染的生产用水——不是喝的,是生产用的,过滤之前偏碱,但经过反渗透设备处理后能泡面洗衣服。坝口的水阀图纸我这里有,我可以帮你们修净水管道系统。”

林烬看了一眼宁哲。宁哲把锈水之握扳手拎起来,对着墙上暴露出半截的旧水阀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