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趴在淤泥滩最前端，左手按在铁背重盾的边缘，右手握着锈蚀铁刃。他的呼吸压得很低，低到面前的黑泥表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倒计时。三、二、一——”
风洛扣下扳机。狙击枪发出了一声极沉闷的低响，消音器将枪声压到了不超过五十分贝。穿甲弹以三倍音速掠过江面，弹头上的巨鳄牙齿弹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轨迹，精准地击碎了第一架照明无人机腹部的外壳面板。弹芯穿透面板后余势不减，从面板后方的监控模块侧面擦过，将模块核心电路板上的三根信号线整齐切断，然后弹头继续飞行，钉入第二架无人机的外壳面板边缘，将塑料外壳震裂出一道贯穿整个面板的裂纹，裂纹延伸到监控模块的固定螺丝位置时正好停住——没有触发机身自毁，但裂纹产生的震动让监控模块的灵敏度急剧下降到正常水平的不到一成。
“干扰信号发射。”墨工在枪响后半秒按下触发键，机械臂发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低频电磁脉冲，脉冲以扇形扩散覆盖了码头岸壁全部六个排水口，将水下传感器的回波信号全部替换成了墨工预先录制的“无异常”模板数据。干扰过程中的高频杂波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而第二架无人机被震裂的监控模块恰好在那三秒里处于失敏状态，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
“干扰稳定。二十分钟内码头水下传感器全部致盲。夜七，可以动手了。”
夜七在水下无声地潜向第一个排水口。影杀匕首的刀尖卡入铁栅栏边缘的能量感应器外壳接缝处，以极轻极稳的力道撬开了外壳的一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能量回路。他憋着气，手指在水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的黑暗中摸索着回路布局，然后一刀切断主供能线路，感应器的淡蓝色指示灯闪了一下就熄灭了。第一道栅栏被拆开时，他浮上水面换了口气，整个过程水面上连一个气泡都没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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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用望远镜盯着码头岸壁。夜七每拆完一道栅栏，就会从排水口探出半个头，用手势汇报进展。铁栅栏被一扇一扇地拆掉，墨工的低频干扰信号稳定地覆盖着所有水下传感器。风洛趴在狙击塔上，准星不断在剩余的无人机之间切换，随时准备补枪。马三江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码头东侧仓库区三台巡逻机甲的移动轨迹，在它们第四次巡逻到仓库区最东端时，他用手势向林烬示意——下一次巡逻回来大约是四分钟后，那是潜入集装箱堆场的最佳窗口期。
第二十分钟，夜七拆掉了最后一扇铁栅栏的最后一根固定螺栓。他从水中无声地浮上来，浑身湿透，贴在林烬耳边说了两个字：“通了。”
“全员就位。”林烬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下令，“马三江，船队出击。墨工，启动内侧航道爆破装置倒计时。铁屠，你跟我从排水口潜入码头内部。风洛，留在水塔废墟上，给我们提供远程火力掩护。王战，带你的人守在这片淤泥滩上，等内侧航道入口炸开后，用机枪封锁码头外侧航道，不让任何一艘突击舰有机会从外侧逃出来。”
“外侧航道我用水雷封。”马三江已经在巡逻艇上了。六艘武装巡逻艇排成攻击阵型从船坞中鱼贯而出，艇上的并列机枪和舰炮全部对准了码头方向。两艘改装炮艇紧随其后，艇艏的前纪元舰炮已经完成了炮管俯仰校准，炮口指向码头泊位上那两艘正在装卸物资的突击舰，“内侧航道一炸，外侧航道水雷阵立刻布设。布设需要六分钟——六分钟内你们在码头里面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让突击舰的舰炮转向外侧航道方向。”
“六分钟。”林烬将铁背重盾套紧在左臂上，右手拔出锈蚀铁刃，“够了。所有人对时——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四分。两点四十分整，墨工引爆内侧航道爆破装置，马三江的水雷阵同步开始布设。两点四十六分，水雷阵布设完毕，码头正面的水面火力封锁全面生效。我们的地面突入时间定在两点四十分——航道爆炸的同时，突击舰的注意力会被水面的爆炸吸引，我们从排水口潜入仓库区。”
铁屠单臂扛着重斧跟在林烬身后滑入水中。江水的温度在退潮期降到了只有几度，冰冷的江水灌进他左肩的绷带缝隙，刺得骨缝里那根银境法则的针猛地抽痛了一下。但他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然后跟在林烬身后一头扎进了被夜七打开的排水口。排水管道内部空间极窄，只容一个人匍匐前进。管壁上积满了多年沉积的油污和锈蚀物，手撑上去滑腻腻的抓不住力。林烬用铁背重盾的边缘卡住管道两侧的混凝土壁，一点一点往前挪，铁屠跟在后面用斧柄撑住管壁借力。两个人在完全黑暗的管道里爬了将近五十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缕微弱的冷白色光线——那是码头仓库区内部的照明。
仓库区是一座被改造成神谕卫物资中转站的前纪元集装箱堆场。原本堆叠成山的集装箱大多已在灾变中被炸得七零八落，剩余的空箱被神谕卫重新码放成了临时仓库，箱体上喷涂着神谕系统的金色三角标志和编号条码。仓库区正中央停着一辆半挂式装甲运输车，车上装载着四个密封的能量模块集装箱。四名正式卫兵正在车旁清点物资，三台辅助机甲中的两台停在仓库区东侧充电，一台在仓库区西侧的集装箱堆垛间巡逻。
林烬从排水口出口无声地翻进仓库区西南角一个被废弃的集装箱背后，铁屠紧随其后。两人的作战服上沾满了管道里的油污和锈水，但仓库区的照明集中在中心区域，角落里的光线很暗，暂时没有被巡逻机甲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
“能量模块运输车是优先目标。”林烬压低声音，用匕首在集装箱的锈蚀钢板上刻下简短的战术标记，“那四个集装箱装的是突击舰能量炮的备用能源模块。炸了它，四艘突击舰的舰炮就只剩舰上已经装好的那几发炮弹，打完就没法再装填。铁屠，你从正面冲过去吸引卫兵的注意力——巨鳄鳞甲盾扛得住正式卫兵的能量步枪至少六发直射。卫兵的火力被你吸引过来后，我从侧翼冲上运输车，用定向爆破装置炸掉车厢里的能源模块。”
“四名卫兵加两台巡逻机甲。”铁屠掂了掂手里的重斧，斧刃上的豁口在仓库区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正面我一个人拖住。你炸你的。”
“不是拖住，是打。”林烬从腰间摸出三枚墨工用巨鳄墟能残渣特制的微型脉冲手雷，塞进铁屠手里，“每枚手雷引爆后能产生一个直径五米的墟能脉冲场，脉冲持续大约七秒。脉冲场范围内神谕卫的能量武器充能速度会被拖慢三倍。冲到运输车旁边先扔一枚，炸开后七秒内四名卫兵的能量步枪只能打出平时三成的火力。七秒够你劈碎至少一台机甲。七秒后扔第二枚，再劈另一台。第三枚留到撤退时用。”
“你把脉冲手雷全给我了，你炸能源模块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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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刀。”林烬拍了拍锈蚀铁刃的刀柄，“能源模块的外壳是神谕法则驱动的自毁锁，强行拆解会触发自爆。但我可以用神叛之力吃掉自毁锁上的法则部分，让它变成一个普通的物理锁。物理锁用匕首就能撬开。撬开后往模块核心里塞一颗定向爆破装置，定时三十秒——足够我们撤出仓库区。”
码头外侧水面上突然传来墨工的一声短促口令：“爆破倒计时——十秒。”
仓库区里的四名卫兵同时抬起头。他们显然从内部通讯频道里听到了码头水域的异常动静，原本正在清点物资的动作全部停了下来。其中一名卫兵转身朝运输车驾驶室走去，另外三名同时举起能量步枪，枪口指向码头方向。
“九。八。七——”
林烬握紧刀柄，身体压低到几乎贴着地面。铁屠将第一枚脉冲手雷握在右手里，拇指已经扣上了保险拉环。夜七的身影在仓库区东侧的集装箱堆垛间一闪而逝，他已经提前潜行到了巡逻机甲的充电站附近，只等爆破声一响就用影杀匕首割断那两台机甲的能量传输缆。
“六。五。四——”
马三江的巡逻艇编队在夜色中无声地接近了外侧航道。六艘武装巡逻艇上的并列机枪枪口全部对准了码头泊位上那两艘突击舰的舰艏。炮艇上的前纪元舰炮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俯仰校准，炮手的拇指悬在击发扳机上方三毫米处。
“三。二。一。引爆。”
龙门吊架残骸底部炸开一团紫黑色的墟能火焰。墨工安装在龙门吊残骸关键受力节点上的定向爆破装置同时起爆，六道紫光像六条毒蛇一样钻进锈蚀了多年的钢架结构内部，在梁柱的连接处炸开了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龙门吊的残骸在自身重量的作用下开始坍塌，巨大的工字钢梁一根接一根地砸进内侧航道的入口，激起的水花溅到十几米高。当最后一根主梁坠入水中时，内侧航道入口已经被一道由扭曲的钢梁、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沉底的吊车零件堆成的厚实障碍物彻底堵死。
码头泊位上的两艘突击舰舰艏同时亮起了能量炮的充能光芒——舰上的卫兵被爆炸惊醒了，正在试图将炮口转向爆炸方向。但马三江的炮艇已经抢先开火。前纪元舰炮的穿甲弹以接近两倍音速的初速离开炮膛，第一发精确命中靠外侧那艘突击舰的舰艏能量炮炮座，将炮座的旋转机构炸成了碎片；第二发从靠内侧那艘突击舰的上层建筑中部贯穿进去，在舰桥内部炸开，碎片和冲击波从舰桥两侧的舷窗同时喷出，舰桥内部的灯光闪了几下就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