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轻轻颔首，慢慢挪到车厢后排空座位坐下，靠着车窗静静休整。

路口疏导交通的交警到位，原本死死堵死主干道的货运大车慢慢挪动，车距渐渐拉开，留出可供通行的空隙。刘师傅坐回驾驶位，调整好座椅，双手稳稳搭住方向盘，轻踩离合，公交车平稳向前滑行。

夜色彻底浸透整座城市，街边商铺的灯光接连熄灭，沿途站台等车的行人越来越少，乘客一站接一站下车，原本拥挤嘈杂的车厢，一点点变得空旷安静。

等最后一名乘客下车离开，时针已经指向夜里十一点半，公交车缓缓驶入城郊公交总站，稳稳停靠在专属车位。车辆熄火，发动机低沉的轰鸣骤然停下，刘师傅长长伸了个懒腰，脖颈转动时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咯吱声响，眼底满是卸下重担的松弛。

“总算收车，今天一天直接把从业十几年能遇上的糟心事凑齐，路面剐蹭、乘客恶意投诉、超长拥堵、乘客晕厥、临时加班，一套完整流程全体验一遍。”

怀怀跟着跳下公交车，目光扫过车场里一排排整齐停放的公交车辆，忍不住感慨出声。

“师傅您每天凌晨四点多出门，折腾到深夜十一二点才能收工，一天十几个小时连轴转，身体怎么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硬扛。”刘师傅弯腰从驾驶室侧边拿出扫帚、拖把、垃圾袋一套清洁工具，动作熟练地拉开过道，开始清理车厢垃圾，“我们实行一车一人责任制，车子自己开，卫生自己打扫，车况自己检查，出了任何问题，全部由当班司机承担。”

耿耿跟在他身侧，手里的录音笔持续收音，一边记录一边追问。

“每天跑完高强度营运班次，还要花时间打扫全车、逐项自检车况，场站没有专门的保洁、检修人员辅助吗？”

“哪有那种好事。”刘师傅弯腰捡起地面散落的零食包装袋，随手丢进垃圾袋，清扫的同时打开话匣子，一肚子行业吐槽尽数倒出，“乘客丢的瓜子壳、早餐油污、奶茶吸管、外卖饭盒，五花八门什么垃圾都有，今天扫干净，明天跑一趟高峰又铺满一地，无限循环。”

他停下手里清扫的动作，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眼里藏着不少哭笑不得的市井梗料。

“我干这行整整十八年，积攒的奇葩乘客故事，足足能写满一整本笔记。有人早高峰拎着活鸡鸭上车，排泄物撒一地；有人全程开外放刷短视频，旁人劝说半句立刻翻脸；还有年轻人上车埋头玩手机坐过站，下车转头就提交无理由投诉，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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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怀听得啧啧称奇，指尖不停敲着记事本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