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局已破

大军开拔的前一夜,杨广没有睡。

他坐在显仁殿的书案后,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却久久没有落下。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着这短短十几日的光景。

十余日前,他还是在出租屋里赶论文的历史系学生,再一睁眼,就躺在了这张龙榻上,脑子里响着冰冷的倒计时——距离他被白绫勒死,还有十日。

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大业十四年三月,宇文化及兵变,隋炀帝缢于江都宫,年五十。

那是一个盖了棺、定了论的死局。一千四百年后,多少人为这个结局扼腕,多少人在故纸堆里推演,若当日杨广如何如何,大隋或可不死——

可史书没有如果。

他有。

十余日,他装病示弱,麻痹权奸;他收服司马德戡,安插秦用;他把令狐行达的刀,变成了自己的刀;他在宫门之上,对着数万被裹挟的关中子弟,喊出了那声“回家”。

然后,宇文化及授首,宇文智及就擒,那场注定要他命的宫变,被他亲手摁灭在了显仁殿前。

那个躺在史书里、等着被白绫勒死的杨广,死了。

活下来的,是他。

杨广搁下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吐出一口气。

死局,已破。

——

他重新提笔,在纸上,一样一样,盘点自己如今的身家。

第一笔,兵。司马德戡的骁果旧部,宫变后死心塌地;收编的数万禁军,被那句“回家”重新焐热了心,归心似箭,士气可用。这支队伍,是从关中跟出来的百战之师,是这天底下最精锐的刀。

第二笔,财。宇文一党查抄的资财,加上江都府库,粮草军资,足以支撑大军北上数月。更难得的是军心可用——抚恤及时,赏罚分明,将士们肯为他卖命,这比多少金银都值钱。

第三笔,人。萧氏在江南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江淮,萧美娘手里这张人脉网,是他立足江南、经略后路的根基。更重要的是这张网背后那个人——她坐在长秋宫里,就能把江都城的人心熨得服服帖帖,这样的贤内助,天底下打着灯笼也难找。

第四笔,也是最硬的一笔——龙气护体。免疫致命伤害,冷却三日。从今往后,刀山火海,他自己就是最硬的那张底牌。

杨广看着纸上这四笔,指尖在案上轻轻敲着。

十余日前,他是一个被软禁在江都宫里、手无寸兵的人质,连身边哪个是忠是奸都分不清。

十余日后,他有兵,有财,有人,有底牌,还有一个肯陪他刀山火海的女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