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开局,够了。
只是,杨广心里也存着一分警醒。
穿越以来,他最大的倚仗,本应是脑子里那本史书。可这一仗打完,他看得分明——宫变提前了三日,令狐行达死在了显仁殿,宇文化及连他那场“许帝”的戏码都没来得及唱完。史书上的一字一句,正在他的蝴蝶翅膀底下,一笔一笔地失效。
从今往后,那本史书,只能当个大势的参照,再不能当照抄的答案了。
往前的路,得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想通了这一层,他反倒觉得轻松。本来么,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他一个历史系研究生,满腹的韬略见识,配上这具帝王的躯壳、手里的精兵强将——这盘棋,他自己下。
——
翌日清晨,大军开拔。
江都城门外,旌旗如林,数万将士甲胄鲜明,一眼望不到头。百姓扶老携幼,夹道相送——这座城,他们终究是要走了。
杨广一身玄甲,立在城头。
城下,队伍里不知是谁先唱了起来。起初只是零星几句,嘶哑的关中老调,很快便一浪叠着一浪,数万条嗓子汇成一片: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唱着唱着,有人唱哭了。离家三年,梦里都是潼关的风、渭水的月,今日终于踏上了归途。那歌声不成曲调,却一声一声,砸得人心口发烫。
萧美娘站在他身边。她今日没有着皇后的翟衣,只一身利落的骑装,青丝高挽,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飞扬神采。
她望着城下滚滚向前的铁流,又侧过头,望着身边这个男人坚毅的侧脸。
这些日子,她也不是没有过疑惑。
一场大病之后,他变得太多了。从前那个耽于享乐、听不进半句逆耳之言的君王,忽然变得深谋远虑、洞察人心,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她想过很久。
可此刻,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眼里那簇不灭的火,她心里最后那一丝疑虑,终于彻底散了。
管他呢。
管他是大难当前大彻大悟,还是上苍开眼、浪子回头——眼前这个人,是执剑护过她的人,是为她拭过泪的人,是在烛火下许诺护她一生的人。
是她萧美娘,认定了要陪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