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北渡那日,黄河刚封冻不久。
五千精骑,一人双马,旌旗卷着碎雪。没有辎重车,没有步卒,没有锅灶营帐——每人十日干粮,马背上驮着皮毡,轻装到了极致。
渡口高坡上,留守的队列一眼望不到头。司马德戡立马在坡顶,望着渡河的中军,满脸写着不甘心——陛下亲征草原,他这位掌军的骁果统领,却被留在了新安。
临行前他不服,堵着中军帐理论:“陛下!打突厥这么大的事,凭什么末将留守?!”
杨广当时只问了他一句:“德戡,朕若把王世充留给你,你能让朕回来的时候,新安还是朕的新安吗?”
司马德戡愣了半晌,抱拳,扭头走了。
此刻他立在坡顶,冲渡河的中军大吼:“陛下——!早去早回!王世充那老小子敢伸爪子,末将先替他剁了——!”
北风把他的吼声送过河面,杨广勒马回望,抬手挥了挥。
魏征牵着马,立在行在辕门外送行。这位谏议大夫的差事也定了——留守佐政,辅佐皇后总领新安政务。他目送大军过河,对身旁的萧美娘说了句话:“娘娘,陛下此行,带的是五千骑,押的,是整个中原的安稳。新安若有失,草原赢得再漂亮,也是输了。”
萧美娘望着河面上的龙旗,轻轻点头:“玄成放心。他在草原赢他的,咱们在中原,守咱们的。”
——
渡河之前,渡口的芦苇荡里,有一段没人看见的告别。
萧美娘替杨广系上一件玄色大氅,针脚细密,是她亲手缝的。系好了,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忽然伸手,把他领口的一根线头掐掉。
“早去早回。”她说,“我和洛阳,都在等你。”
杨广握住她的手。渡口的风很大,她的手却暖。
“新安交给你,”他看着她的眼睛,“比交给十万大军,朕放心。”
她笑了,抽回手,转身便走,走出七八步,又停下,没回头:“杨广。”
“嗯?”
“那位阿史那姑娘——草原上冷,她汉话还说不利索,营里的事,你多看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