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提裙上堤,再不回头。杨广立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一半都花在娶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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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黄河,就是草原。
一马平川的雪原,天低得仿佛伸手能摸到,四野茫茫,连个参照物都没有。第一天行军,江淮出身的踏淮营骑兵就傻了眼——没有路,没有村,没有河,往哪儿看都一个样。
“这他娘的,要是走丢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周大壶嘟囔。
“所以,”李靖立马在队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军,“都听好了——草原上的行军课,只有一句:骑兵的粮道,是水草。”
他扬鞭指点:“中原打仗,算的是粮道;草原打仗,算的是草和水。哪里有冬草,马就能活;哪里有泉水,人就能站。颉利的牙帐为什么扎在狼山?因为那里有整个阴山南麓最好的冬草场。咱们此行,人不离马,马不离草——谁能把草原的水草图装进脑子里,谁就能在这片雪原上,要风得风。”
行军课之外,还有马术课。
一人双马,乘一牵一,五十里一换。江淮汉子们骑马不满一年,平日里觉得自家骑术已经像模像样,上了草原才知道差了多远——苍狼旧部的老骑卫,换马不用停,镫里藏身避寒风,甚至能在马背上打个盹。周大壶学人家镫里藏身,头一天就从马背上出溜下来,在雪地里滚了三圈,被全军笑了十里地。
他也不恼,爬起来拍拍雪,翻身上马接着练,夜里宿营还拽着苍狼部的百夫长讨教:“兄弟,再教一遍——俺就不信,你们草原人的屁股,比俺江淮人的金贵!”
十天后,踏淮营的队列里,已经能看出几分草原骑手的影子了。周大壶那手镫里藏身,虽然姿势还是像只抱树的熊,好歹,不掉下来了。
宿营也有学问。雪原上无遮无拦,夜里北风如刀。苍狼旧部教隋军挖雪窝、垫皮毡、马群围成外圈挡风——头一夜还有关中兵嘟囔“睡雪窝,这不是埋人吗”,睡过一夜之后,再没人吭声了:雪窝里头,比帐子里暖和。
杨广把这一切,一笔一笔记在功课本上。李靖夜里查营,看见天子裹着大氅,就着火堆的光写字,忍不住驻足看了片刻。
“陛下记这些做什么?马术、雪窝,自有军正整训。”
“先生,”杨广头也不抬,“朕是天子,往后还会有更多人替朕打仗。朕可以不会,但不能不懂——不懂的人,没资格发号施令。”
李靖立在风雪里,看了他半晌,拱手一揖,退了下去。
杨广一路听,一路记。讲武堂的功课本,在马背上摊开,沿途的地形、水源、草场,一一标注。李靖偶尔瞥见,捋须不语——这个学生,是真把课堂搬到了马背上。
第三日,过了黑山头,风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