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立刻变了脸色:“你这尼堪,别拿什么巡抚大人压我!要么给衙门的手令,要么给银子,你自己选!”
黄正方气极,不服道:“你这不是公然勒索吗?我偏不给,你能拿我怎样?”
刚刚在巡抚衙门受了一肚子窝囊气,现在又被旗兵们刁难,什么阿猫阿狗,都对他吆五喝六了。
他可是堂堂杭州黄氏子弟,怎么屈辱到了这种地步。
“你个卑贱的尼堪,你还横上了!兄弟们,把他抓到牢里去,以细作论处!”
旗兵眼睛一瞪,招呼着几个同伙,呼啦啦上前,有旗兵端起了火铳来。
城门外的行人,纷纷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惊惶躲避。
“我……我给!我给!”
黄正方心头屈辱至极,赶紧拿出银子,低头哈腰,几个旗兵每人一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可是旗兵,不是善类。他与杭州满城的旗兵们打过交道,知道这些家伙又狠又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这尼堪,算你识相!”
骑兵抛了一下手里的银子,跟着接住,不屑地摆摆手。
“快滚!小心打断你的狗腿!”
无数目光注视下,黄正方满面通红,赶紧跑步离开了满城城门,身后传来旗兵们放肆的嬉笑声。
小跑了几十步,看到一间酒楼,他急步闪了进去。
他受不了街道两旁各色人等注视的目光。
上了二楼,他坐在临窗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满城城门的位置,想坐到另外的桌子,想了一下,干脆不动。等酒菜上来,一边吃喝一边看,也不惧怕窗口的炎热。
他看到几个年轻男子从城门口经过,几个旗人儿童站在满城城墙上,拿着砖块石头乱砸,一个年轻人被砸的头破血流,忍气吞声,急匆匆跑远。
黄正方陡然觉得,口里的酒很涩。
“这些狗日的,老的小的,没一个好东西!”
隔壁一桌人,有汉子愤愤说道。
“旗人高人一等,这些欺负汉人的事情,还不是司空见惯。旗人杀了汉人,只需在满城禁足一百天,既不办罪,也不抵命。”
“杀人都不偿命,欺负一下,调戏一下女人,这又有什么稀奇?”
“小心点,隔墙有耳!”
“小心个屁,吴三桂早打过来就好了!”
隔壁桌子的话,还是弱了下去。
黄正方草草吃完,下了酒楼,从后门出去,由小巷离开。
这一刻,他的心头,尽被沮丧与失望所笼罩。
邱浩忐忑不安进了书房,见江宁巡抚慕天颜正坐在书案后,眉宇间似有忧色,赶紧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邱浩,拜见巡抚大人!”
他是生员,见官不跪,况且与巡抚大人是旧识,无需刻意谦卑。
慕天颜抬起头来,看着邱浩,青衫方巾,相貌堂堂,看起来比以前壮实了些。
慕天颜轻轻点了点头。
“邱公子,久违了。入座吧。”
年过半百的慕天颜,高大瘦削,精明强干,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慕天颜顺治十二年进士及第,曾出任钱塘知县,因而与黄家交情匪浅。康熙上任后,慕天颜因政绩卓越,一路青云直上,直至江苏布政使。
康熙十二年,吴三桂起兵造反,慕天颜修造战舰有功,于康熙十五年升任江宁巡抚,可为封疆大吏。
慕天颜与邱浩亡父邱青是同科进士,邱浩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选择了前来投靠慕天颜,好有个出身。
有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邱公子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慕天颜请邱浩坐下,抱歉道:“政事繁杂,怠慢了邱公子,还请见谅。”
他微微一思量,问道:“令尊的事情,我已经知晓,朝廷也自有嘉奖。邱公子日后有何打算,不妨说说。”
“谢过巡抚大人。”
邱浩赶紧道:“家父惨死,全系浙江叛军所为。在下想为国效力,替父报仇,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礼也送了,希望往日的情面,能助他一臂之力。
“这样……”
慕天颜点点头,看着邱浩,温声道:“本官刚刚就任江宁巡抚,整顿赋税,登记钱粮,需要编制钱粮交代册籍,并上报朝廷。你先在巡抚衙门担任书吏一职,邱公子愿意吗?”
邱浩一阵迟疑。
他是来寻个出身,不是抄抄写写,要是日后忙于这些案牍文书,他还怎么出人头地,怎么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