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春瞪着他,显然没被说服。
绳直略一停顿,随即转头看向已经快要走出院门的柳无遮。
“这样吧。”
“让无遮留下,给你打下手,再做一份。”
柳无遮脚下一顿。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左眉微微一跳,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一句话:明明是你让我拿的,你现在把我推出去了?
可那句话到底没有说出来。
是的,他怎么能忘了?
如今的绳直,早已不是上一世那个替他兜底的大哥,只是巽宫首尊。
好一个巽宫首尊。
绿春的眼睛却一下亮了:“果真?”
他几步冲到柳无遮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又回头确认:“我让无遮师兄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柳无遮看了看绳直,又看了看绿春。
绳直神色平静地朝他点了下头。
柳无遮闭了闭眼,只能咬着牙点头。
“好的。”
“啊哈!啊哈哈哈哈!!”
绿春拽起他便往药房跑:“先磨粉,再熬糖,还得替我控风!这回做三锅,不,做五锅!”
柳无遮被拖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绳直最后一眼。
绳直抬头,秋高气爽。
…...
没过多久,药房里便传来绿春又一声崩溃的喊叫:
“柳无遮!我让你控风,不是让你把药粉吹我脸上——!”
那声哀嚎被秋风拖得很远,穿过巽宫,撞过兑宫与离宫的屋檐,又落回东侧空荡荡的传送台。
日头已经越过山脊,照亮了黑玉台上残留的霜痕。
各宫仍旧闹得厉害。
小主,
但没人再提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只不过每隔一会儿,总有人不自觉地朝西边看一眼。
风从山道上吹过,卷起一片又一片秋叶,打着旋,追着那群已经走远的人,向西去了。
…...
…...
下午四点多,日头偏西。
秋收后的田地只剩下浅黄的稻茬,沟渠里的水映着夕阳,偶尔有一两只白鹭从田边飞起,落进更远的芦苇荡里。
地平线后,山势一点点抬了起来。
最远处的山脊还是淡青色,像被暮色浸透的一层薄影;近一些的山已经显出灰绿的轮廓,山腰缠着稀薄的云雾,时隐时现。
导航上的雅安越来越近,康定还在更远的西边。
可空气里的湿气已经重了起来,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林和泥土的凉味。
路上的车也渐渐多了起来。
前后不时能看见车顶绑着帐篷和行李的越野车,贴着“318”“川藏线”的房车,还有几辆挂着自行车架的SUV。有人开着车窗拍照,有人在服务区门口挥手,整条路上都带着一股刚刚出发的松弛劲儿。
几人渐渐放松下来。
陆沐炎靠着车窗看山,白兑抱剑坐在另一侧,少挚闭着眼。
长乘拿着地图核对路线,小宽则时不时查看艮尘的脉息。
车身掠过一处路面接缝时,艮尘的眼睫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他的眼睛短暂睁开,视线像是有一瞬对上了焦,又很快散了开去。
小宽低头替他压好毯角,没有惊动旁人。
只有风无讳,已经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恨不得把沿路每一座山都问一遍名字。
隔着几辆货车,一辆灰白色越野车安静地并进车流。
它不急着超车,也不抢位置,只安安静静地跟在车流里。
货车一挡,便看不见了;车流一散,它又会从后方露出半个车头。
往西走了一段,路面开始收窄。
前方一段缓坡上,车流忽然慢了下来,刹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迟慕声轻轻踩住刹车,车子跟着前方三四辆车停住,一动不动。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等了片刻,前面还是没有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
风无讳把脑袋从两排座椅中间探出去,耳廓轻轻一动,眯着眼往前看:“堵车了?我探一下。”
他刚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忽然眼睛一亮。
“啊哈?!”
“前边堵了一大群牛!”
迟慕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缓坡尽头,黑压压的一群牦牛正横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