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有个开货车的师傅捎了我一段。”
“太热情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拉扯了半天,非要让我上车。到前面那个小县城,我找了个由头,说家就在这儿,他才放我下来。”
这句话解释得很轻松,火边几个人却都安静了一下。
他是铁了心地要自己把这条路走完。
风无讳看了看他的双拐。
“大哥,你这样走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哦……”
风无讳挠了挠脸。
“你从哪儿来啊?”
小主,
“北边。”
男人的回答不多,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主动延伸的意思。
陆沐炎将一碗热面推到他面前。
“先吃点吧。”
男人看着那碗面,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他吃得很慢。
一口一口,几乎没有声音。
热气扑到他脸上,胡子上的灰被蒸出一小片湿痕。
过了片刻,还是迟慕声先开口。
“我叫迟慕声。”
他朝身边几人示意了一下。
“这是陆沐炎、白兑、风无讳、小宽。那边是长乘和少挚。”
男人抬起眼。
“祁越。”
“祁连山的祁,越过的越。”
火堆噼啪响了几声。
风无讳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我们是一起出来玩的。昨天在路上看见你,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
“祁越大哥,你也是去拉萨啊?”
“嗯。”
“去旅游?”
祁越低头看着面汤里浮着的油花。
“算是。”
迟慕声听出了这两个字里不愿多说的部分,没有追问。
陆沐炎又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大哥,路上带着,饿了吃。”
祁越接过,道了声谢,放在一旁。
火光照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真瘦,眼神也更深。
之前那些一步一叩首的人,虽然走得辛苦,眼里却总有一点东西。
有人疲惫,有人沉默,有人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可他们每次伏下去,再站起来时,目光都还朝着前方。
可祁越不是。
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光,也没有“再多走一步,就离目的地更近一点”的安稳。
他只是走。
停下。
俯身。
再站起来。
像一具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走的身体。
或者说,还能有意识的艮尘?
几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这一点。
风无讳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了。
“祁越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走?我太好奇了,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终于把话问了出来。
虽然不太礼貌,却没人制止。
祁越看着他挠头犯难的样子,竟觉得有些直率,笑了一下。
“我还债。”
风无讳愣住。
“还债?”
他想了想,又问:“欠啥钱得这么还啊?你家里人呢?”
祁越没有回答。
火堆里正好传来一声木柴断裂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平地说:
“我老婆,孩子,我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年十月一,休假带他们玩,终点就是拉萨。那天路上起了雾,车开到一个弯,我没看清前面。”
他停了停。
“车冲下去了。”
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他们都没了。”
“我活下来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腿。
“命在,只有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