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已经照到山坡上,背阴处的雪仍没有化。几根干草从墙脚探出来,被风压得贴在地上,松开,又贴下去。远处公路上有货车经过,声音隔着房屋传来,低低地响了一阵。
申屠鹤看了眼那条空着的坡路。
等着吧。
总不能一直不出来。
……
屋里比外面暗一些。
陆沐炎刚跨过门槛,眼睛还没适应,先看见窗边透进来的一片亮。
窗子上有方折的格条,外面的雪光隔着薄纱照进来,纱帘泛着淡淡的粉紫。两边厚一些的窗帘拢起,垂着流苏和几条彩色的带子。
墙面都是暖棕色的木纹。
沿墙摆着沙发,扶手覆着浅色的布,坐垫边缘露出黑金相间的花纹。前面一张长茶桌,金色纹路的桌面上铺着透明罩布,茶盘、杯子、不锈钢壶、纸巾盒和几只瓶罐挤在一起,留给人放东西的位置并不多。
几人一进屋,门前便站满了。
僧人朝里面让了让。
“坐,坐下。我来生火。”
小宽先扶艮尘坐到靠墙的位置,白兑把旁边的靠垫拿过来,垫在他身后。迟慕声等他们坐稳,才在沙发另一头慢慢坐下,手掌在膝上撑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僧人已经走到炉边。
风无讳还站着,跟着僧人往炉边看。
炉子是方形的铁炉,边沿刷着蓝漆,黑色的炉面上嵌着圆圆的炉盖。后面放着一口不锈钢锅,圆鼓鼓的锅盖映出窗光,锅底烧得发黑。下面的小炉门开着,边上落了些灰,一块劈开的木头斜搭在门口。
僧人弯腰,从地上的竹筐里取出一块黑褐色的东西。
黑褐色,扁扁的,断口里夹着草。
风无讳凑近看了看。
“师傅,这是什么呀?”
僧人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停了片刻,才道:“粪。牛粪,烧火。”
“牛粪烧火?”风无讳眼睛一下睁大,“这得多大味儿——”
陆沐炎一把拉住他胳膊,将他拽回沙发上。
风无讳话还没说完,扭头就撞上她的眼神。
他闭上嘴。
僧人已经把干牛粪放进炉膛,笑了笑。
“这里树少,砍不得。牛吃草,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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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干粪块掰开,顺着炉口放进去,又添了几根细木条。碎草和灰屑掉在炉面上,他用手拢了拢,一并送进火里。
“嗯,知道。”陆沐炎赶紧接过话,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您,麻烦您了。”
僧人像是怕他们没听明白,又低头去拿下一块,拿起来时停了一下,朝他们示意。
“这是我自己做的,晒好了,干净的。”
屋里顿了顿。
风无讳看着他手里那块带着草茎的干粪,嘴唇动了一下,耳根渐渐红了。
“谢谢,谢谢您。”
他站起来,说完才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可帮的,手在身侧搓了两下。
僧人笑着往沙发那边指了指。
“坐。”
风无讳老实坐回去,这次没再开口。
炉膛里的引火物先亮了一点,随后火沿着细木条窜起来,舔住干粪的边缘。僧人俯身看了看,将下面的炉门调整好,再把炉盖合回去。
金属轻轻磕了一声。
他提起炉边的大茶壶,挪到热口处。
“马上就好了。”
说完,他拢好袍子,转身进了斜对面的屋子。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陆沐炎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回耳后,慢慢打量四周。
这间屋子不大,墙面和天花板都包着深色木板,木纹被日子磨得发亮。
墙角放着一个矮柜,柜面上摆着几只金属壶、玻璃杯和叠好的茶碗,旁边还放着几个装过东西的塑料袋。
沙发上铺着浅色罩布,坐垫边沿压着深色织物,上面的纹样很密。
扶手旁叠着几块白布,长桌上放了不少日常用的东西:茶盘、不锈钢壶、带盖的小桶,几只玻璃杯挤在一起,旁边是青花瓷的纸巾盒,抽出的一角纸搭在盒沿。
桌边还放着几个饮料瓶。
一根电线从茶盘后绕过去,连着墙边的插座。窗前的小几上有几件铜色器物,放在托盘里,旁边摞着本子和纸。再往墙角看,是一件浅色、层层叠叠的石雕摆件,挂着彩色的结饰,后面垂下长长的黄色织物。
是很寻常的人家屋内的生活气息,还带着点儿乱。
几人很安静,一时间只有炉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牛粪燃烧时带着一点草木气味,混在茶壶渐渐升起的热汽里,并不刺鼻。
却能让人留意到,这里确实又和寻常人家的房间不一样。
斜对面的门开着,从这里看不清里面,只看得见僧人藏红色的衣角动了一下。